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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过实战检验的武器不能装备部队吗?到底什么是实战检验?

要我说就是普遍缺乏产品管理意识,难怪中国制造业出的产品总是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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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网上评价轻武器时,不时会看到有类似的论调:一支枪如果没经过实战的检验就不能装备

其实这种关于轻武器的悖论不是第一次见了,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来指导,轻武器的研发和更新就陷入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循环中:

如果一支新研制的枪,没经过实战检验,就不能装备部队;如果这支枪不装备部队,又没有机会经过实战考验;为了有机会得到实战的考验,必须将它装备部队;但在能经过实战考验前,部队又不能使用它……

其实一个军迷能想到的问题,难道采购的人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才会有要求啊,要有指标啊,要有验收规范啊。这些被某些军迷嗤笑为学院派的指标是怎么来的?就是总结了各种各样的使用或实战经验,以及用户考虑到将来可能的使用条件。

把这些经验和要求转化成检验的标准,通过招标,让各家供应商研制或提供现有产品中符合这些标准的武器,然后用户会根据标准对这些武器进行一一试验,从中选出最合适的(如果都满足指标了,自然是价低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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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学院派的说法

那么有没有用实战检验代替试验的情况呢?也不能说绝对没有。前两年美国选出的M17/M18 MHS手枪就是这样的做法。

MHS项目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严重拖延,最后美国陆军觉得不能再拖了,就匆匆忙忙搞招标,为了省钱省时间,决定不再像以往的武器选型那样花上几年时间去做严格的试验和参选方改进产品的机会,直接就要从现成产品中挑选有“实战经历”的手枪。所以被雷打(Beretta)挺惨的。

一开始,被雷打就想方设法拖延MHS项目同时改进的M9A3,但因为改进得太落后而没被选中,于是他们读透了MHS的指标,专门研制了APX手枪,结果APX手枪样样都符合要求,只是缺了一条:作为一把刚研发出来的枪,当然没经过实战检验啦。于是就落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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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被雷打APX的MHS样枪,完全按照指标设计,但因为没经过实战考验所以直接被否出局

MHS项目中标的SIG P320其实面世时间就比APX早了两年而矣,但就是早了两年,所以让它有机会进入美国一些执法机构中使用,算是有“实战检验”,所以就有机会留下来竞争。SIG最大的竞争对手GLOCK 19是经过更多实战经历的枪,然而GLOCK不符合“模块化”这个指标(所以美国陆军就是抠指标的学院派),再加上报价比SIG贵,所以就落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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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GLOCK 19 MHS样枪,这个型号没实战经验,但这个系列有实战经验

于是SIG的这把没经过严格试验但经历过实战的XM17手枪一时风光无两……直到一名美国警察因为他的P320掉地上走火子弹打中了他的膝盖为止。这个就是2017年的P320走火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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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枪民的“敲击”试验:P320的枪尾受到一定冲击就会释放击针,那个警察的枪掉下时正好枪口向上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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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因为走火事件而引起的一股恶搞P320的热潮,比如说美国陆军装备P320是为了取代原来的手榴弹。怀疑这背后有GLOCK的推手

其实P320也是有跌落保险的,SIG的研制流程中也不可能没有跌落试验的,只不过可能工厂试验的条件不够严格或恰好没有模拟出那个被子弹打中膝盖的警察的那种跌落情形,然后在那两年的“实战检验”中又正好没人这样摔过枪,所以问题没暴露出来。

但为为什么试验时没有拿锤子去敲枪尾?谁会想到可以用锤子敲枪尾去模拟跌落时枪口向上的条件啊?自然就没这个试验项目了。(说不定已经写进项目经验教训中,在以后的项目里增加这项试验了)

假如XM17 MHS的选型方式不是用“实战检验”代替“严格试验”,那么这个问题也很有可能在可靠性试验时就暴露出来,并有机会在定型前修正(当然只是有可能而矣)。因为美军历来的装备选型试验一向是很严格的。

比如十几年前被防弹衣商家吹捧的龙鳞甲,就是在极地试验中失败而没被采用。因为美军认为驻阿拉斯加的大兵有可能要在极低温环境中战斗,所以搞了个零下几十度的环境去用枪打,结果一枪下去,龙鳞甲的陶瓷片全散了,因为它约束陶瓷片排列的橡胶在低温环境下弹性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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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曾被软文吹嘘过的龙皮,因为被国内杂志翻译刊登过,所以大家都信了商家的吹牛,在国内有一段时间被捧为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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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左边是正常情况下龙皮的陶瓷片排列状况,右边是寒冷条件下一枪下去后的陶瓷片排列状况

SIG P320走火后,Glock公司立即跳出来说我们的枪更可靠吧啦吧啦、360度无死角跌落都不会有事吧啦吧啦小魔仙。其实Glock自己在1991年的时候也是因为DEA搞的“飞盘测试”,差点要被美国佬退货赔钱。

引起DEA搞“飞盘测试”的原因是1991年一名纽约萨福克县(Suffolk County)的警察的Glock 19在上膛时走火所导致的,当时这名警员立即叫来负责警察局里负责靶场和枪支管理的警员。

靶场管理员认为可能是上膛时手指误触了扳机导致的,但走火的警员坚称自己没有“金手指”,于是当即把事故手枪带到靶场进行试验。第一次和第二次上膛时没有意外,但第三次上膛时手枪再次意外击发而且是连续射出3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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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别说猩猩,我发现连岛国AV女优都没有金手指了

其实一个这样的偶发事件很难说明Glock手枪不安全,因为在这之前并没有报道过其他的上膛走火意外,在事后也没有对事故枪支进行详细的检验去追查原因——比如是否因为维护不当导致枪支出现问题?(国内曾发生过一次64小砸炮上膛时走火连发射光6发子弹的事故,事后调查发现是因为维护不彻底,污垢和枪油结合产生的油泥堵塞导致击针突出)。

但这起事件导致格洛克公司差点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而DEA则担心这种手枪可能有安全隐患,于是就在当年进行了一次模拟手枪跌落的试验。

DEA的这个试验是将一把上了膛的Glock手枪斜向投掷出去,投掷距离大约15英尺(约4米半),落差约4英尺(约1米2),最后落在碎石地面或混凝土地面上。这样的测试大概是模拟执法人员在奔跑追逐的过程中被绊倒或其他原因使得枪支脱手后落到地上的情形吧,因为是把手枪斜抛出去,所以这次测试就被大众称为“飞盘测试”(frisbee test)。

虽然Glock手枪在研制时就已经接受过自己的跌落试验,但在“飞盘测试”中所发生的冲击力及撞击角度可能是不一样的,结果Glock手枪没能通过DEA的飞盘测试。由于DEA认为Glock手枪可能存在安全隐患,这导致Glock差点失去所有美国政府的订单,幸好Glock公司的公关做得好,而且在第二年就推出了改进型,并首次实施“产品召回”,对原有的手枪更换部件来进行“升级”。才保住了订单。

其实这也说明,即使经过严格的试验,又经过实战的检验,不代表这件武器就百分百可靠,绝对不会出事。因为百分百可靠是不存在的,但用户会收集各种各样的经验,把这些东西转化成下一次招标里的新要求,然后让参选者进行试验。这样这些经过严格试验的武器在它第一次上战场时,出问题的机会就会大大降低。

同理可得,以上也解释了设计师是否要上过战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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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

许多人喜欢津津乐道卡拉什尼科夫当过兵的事,然而老卡是坦克兵,不是步兵。难道就因为他在电影里在战场上打过手枪,所以就能设计出来的可靠的自动步枪了?

我们可以看一下另一些知名枪械大师的背景:传奇大师勃朗宁没当过一天兵,海勒姆·马克沁是个发明家,Dr.加特林是医生,巴雷特是摄友。与卡拉什尼科夫并称当代双壁的尤金·斯通纳,原本工作是飞机机械师,从没上过战场 。这些人的得意之作改变了战场和我们生活的世界,但是他们都没上过战场。

真当过兵的设计师确实有,比如没上过战场还拥有射击运动员技能的德拉贡诺夫。然而他设计的SVD一样被学院派提出的指标改了膛线缠距。

这么多知名枪械设计师都没上过战场啦,他们依据什么给上战场的士兵设计枪械?当然就是依据学院派定出来的指标。

学院派的指标从哪里来?就是依据士兵的经验。

其实也不难理解——就算设计师真的上过战场,难道他就那么好运,一个人就能经历过战斗中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形,然后积累经验回去搞设计?问:这个设计师有几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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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0】《卡拉什尼科夫》电影里,老卡用轻武器的战场经验就是打手枪《卡拉什尼科夫》电影里,老卡用轻武器的战场经验就是打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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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1】2003年5月5~10日美国陆军在向刚打完伊拉克战争的士兵调查对所用装备的意见2003年5月5~10日美国陆军在向刚打完伊拉克战争的士兵调查对所用装备的意见

举个实例,从2020年开始时不时会有一些部队的宣传照片或视频中出现国产新步枪的身影,有些自媒体高呼新步枪列装数量越来越多了,然后开局一张图后面就开始编排各种“分析”。

其实在2020年的时候新步枪还没有走完定型流程,当时我们看到的资料并不是“列装”,而是“试训”。就是把部分试产出来的步枪,天南海北地找不同驻地不同类型的单位进行试用,并收集他们的试用意见,然后看看还要不要改。“越来越多”,是在扩大试训范围。什么时候拿到准生证,才算正式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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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联合演习,也是一次很好的试验机会,还可以拿AK12当对照组呢

PS:关于抠指标的学院派再多说两句,还是举MHS的例子——

虽然招标书的技术要求中没写明要双动或半双动击发的平移击针式手枪,但如果读透的技术指标,就会发现这个隐含的要求。所以伯莱塔搞的APX是击针式,十几款参选样枪里,绝大部分都是击针式,甚至其中一款是改成击针式的1911。但另一方面,一把双动击针手枪是完全不需要手动保险的,然而MHS指标规定必须有手动保险。

为什么陆军要定这个愚蠢的指标呢?因为陆军高层考虑到用手枪的不只是玩惯手枪的特种兵,还有大量的文书、司机、厨子(毕竟不是所有的厨子都是犯过错的海豹,而美国的炊事兵也没有扫地僧传统)等等,装个手动保险可以减少一个愚蠢的大头兵乱玩枪走火的机会(我总算明白05警转为什么要加手动保险,那些一年训练量还没手指头加起来多的基层民警拿着一把没有手动保险的手枪确实不太安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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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SIG P320原本也是没手动保险的,但为了参加MHS而增加这个部件

总之,Beretta啊、GLOCK啊、FN啊提供的双动击针样枪全部都加了手动保险,然后这些枪落选后,他们就把这个多此一举的手动保险给去掉了再拿到民用市场上卖。但面对抠指标的美国陆军这样的“学院派”,你想入围怎么可以没手动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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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把MHS样枪的手动保险去掉,改名GLOCK 19X拿到民用市场上卖

再举另一个例子,就是那个军迷们喜欢津津乐道的4个月设计出一支枪的MASADA。

MAGPUL花4个月时间设计了一支他们没有能力量产的枪,然后把这个设计卖给雷明顿。雷明顿改名叫ACR,结果卖了十年卖不出去。正好遇上美国陆军搞的IC卡宾枪竞标(Individual Carbine),于是抱着上坟的心态试了试。

然而IC的指标里规定管长为14.5英寸但包含30发实弹在内的重量不能超过8磅(约3.63kg),面对抠指标的学院派美国陆军,雷明顿挖空心思给ACR减重:比如把改变枪管安装方式名义上是提高精度实际上是省掉那个快拆枪管的自带扳手,折叠枪托改成只能伸缩是因为可以省掉一根做转轴的小钢棒,又给枪管上开纵槽这种通常只在机枪重枪管上才干的事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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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挖空心思减重的雷明顿ACR-IC,没办法,谁叫陆军抠指标

前面提到MHS项目以实战经验代替试验,指的是代替了在部队中进行试装备(即试训)和实战测试,而且也缩短了对比试验的周期,以缩短整个项目的完成时间。但所有参选的手枪都是经过了基本的鉴定试验,也就是根据技术文件中的指标一一进行了严格的试验。而这些试验中一定会有跌落试验。

从事后诸葛的角度看,回过头来再去指责某些指标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设计师在工作期间,指标就是天。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一样。不是说人类的明灯国就能免俗。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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