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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岛“海战”:皇家海军的史诗级翻车

强行乳英

“K”型潜艇。

在英国福斯湾的北部、距苏格兰东岸约8公里的海上,有一座长1.8公里、宽0.5公里的“五月岛”。

小小的五月岛,其中央有古代修道院的遗址。

除去定期组织的游客团和环保部门外,这座岛平日鲜少有人类活动,仅有的文明痕迹也只是一栋空置的灯塔和某中世纪修道院的遗址。

在隔海相望的安斯特拉瑟港,居民们喜欢煞有介事地给游客讲述那座岛的种种恐怖故事:比如十六世纪时染疫的水手如何被扔到岛上自生自灭,又比如灯塔看守人如何一家离奇暴毙。

然而这座岛的确发生过更加可怕的灾难——过去数十年间,陆续有潜水爱好者在五月岛的水下目击军用潜艇残骸。怪异的是,他们查遍了公共领域的资料,却一直找不到半点能对此给出解释的记载。

“K-4”号潜艇残骸,由潜水员Andy Jackson拍摄于2009年11月。

越不明真相,人们就越爱流传各种推测和猜想,比如啥“北海版百慕大”、“不明潜水物袭击”、“五月岛海怪”等等等等,越传越神乎。直到2001年,安斯特拉瑟树起一块纪念碑,上书:

“于此缅怀,1918年1月31日于五月岛水域殉职,含K-4及K-17在内的皇家海军潜艇官兵。” 

由此一段尘封的往事逐渐揭露。人们终于了解到,留下那数艘潜艇残骸的并非啥“X档案”级别的超自然力量,而是出自一起近百年前的皇家海军翻车事故。

该事故惨烈得连最具想象力的小说家也倒抽凉气,以至于英国政府决定长期隐瞒事实,直到所有幸存当事人都辞世后才公之于众。

一切,都得从第一次世界大战说起。 

费希尔的“舰队潜艇”战略

一战爆发后,德军的U潜艇开进北大西洋横行无忌,给协约国的战舰和商船队造成严重损失。

1914年9月22日,在北海巡弋的U-9号发现三艘英国“克雷西”级巡洋舰的影踪,随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将其全数击沉。1459名皇家海军官兵毙命,整个英国朝野随之震惊。

 

U-9连续击沉“阿布基尔”号、“乌格”号以及“克雷西”号。

皇家海军这下子彻底认可了潜艇的重要性。而此前,他们还一味执着于靠巨舰大炮取胜,而潜艇只被视为华而不实的玩具。

一边,U艇继续达成各种double kill、tripple kill、legendary。而在海的另一边,水下战力严重滞后的英国人,现有的潜艇不论航程、动力、火力、海况适应性都不如U艇,各项设计指标都只能满足近海巡逻。

连起跑都不在一条线上,英军想用同等手段打击德国海上力量简直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约翰·费希尔(1841~1920)

为此,约翰·费希尔男爵接过了英国第一海务大臣的重担。他是知名的海军将领兼改革派,有60多年的从军履历,参加过第二次鸦片战争与克里米亚战争,亲眼目睹了风帆战舰的没落及大吨位钢铁战舰的崛起,且非常有远见地看好潜艇的发展前景。

总而言之,他是当时皇家海军内自认第二、就没有其他人敢争第一的头号猛男。

这位猛男大人,啊不,男爵大人上任后就立马抓过英国水下战力革新的策划,皇家海军对此也满怀期待。可问题是,与德国人强调潜艇出海独立搜寻目标的战略不同,费希尔却计划着把潜艇纳入舰队构成中,仅仅担负随同出海打击德国舰队的功能。

一战刚爆发时,皇家海军手头上有的还多是负责近海防御的小型潜艇。比如明信片上这艘B-11。

换句话说,他要潜艇平日在水面紧紧贴着舰队,遇到敌人时才实行脱离并下潜迎战。他坚信高速、高机动的舰艇能在海战中无往不利,潜艇也肯定不会例外,必须得超过21节的水面航速才算及格。

众所周知一支舰队能跑多快,取决的是舰队里航速最慢而非最快的个体。一战时期的舰队巡航速度时常保持在20节以上,可潜艇的水面航速平均在14节之间,就算是串联了三台柴油机的英国“J”型潜艇也只刚好够得及19节,根本不可能协调舰队的常规航速。

以那个年代的柴油机水平,要实现费希尔的构想无异于强迫新手一命通关《黑魂》。皇家海军的工程师们更不是哆啦A梦,没办法掏掏口袋就给你变出百宝。

可费希尔哪管这些?他继续一而再、再而三地硬催工程部门挤出办法。于是乎到了1916年5月,为人所诟病的“K”型潜艇投入现役。 

名为潜艇的死亡陷阱

K型潜艇到底有多糟糕?费希尔早在1913年就视察过采用类似设计的原型艇,当时他给出这么个评价: 

“把蒸汽引擎装上潜艇简直是无法形容的致命缺陷。” 

对,没看错,蒸汽引擎。

从各项纸面数据来看,K潜艇的确算得上“空前绝后”的产物:水下航速8节,水面航速达到惊人的24节。安装了两台设计给水面战舰的10500马力蒸汽涡轮发动机,而仅仅把柴油机留作后备动力。

K型艇的构造,为容纳蒸汽动力系统所打造的庞大吨位,快比得上如今的核攻击潜艇。

海试中的“K-3”

K-12,拥有10具18英寸鱼雷发射管,2门4英寸甲板炮,1门3英寸防空炮,最明显的特征为经过改造的艇首。

要容纳如此庞大的引擎,K潜艇的长度被设计成103米,排水量更是上升到了2566吨,体积已经比得上如今的核动力攻击潜艇。

但与之伴随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

首先,是蒸汽涡轮的气体排放量相当可观,让航行中的潜艇能被较远距离外的敌人率先发现。

其次,是维持发动机运作的众多烟道和进气道,当遭遇敌情需要紧急下潜时,只要有任意一个通气阀门没关紧,涌入的海水会造成锅炉爆炸,继而瞬间悲剧一整艘艇效忠陛下的爱国青年。

况且,一般而言潜艇从关闭柴油机、转换蓄电池推进、再紧急下潜的耗时不应该超过5分钟。然而因蒸汽涡轮需要熄火、排气等繁琐的程序,导致K潜艇往往需要30分钟才能实现下潜,就算是十分熟练的艇员组也得15分钟完成。

 

在瓦尼岛搁浅的K-4。

另外,这种潜艇的灵活性只得上恶劣两字。过大的体积、原始的控制系统、复杂的操作步骤,使得航速能媲美驱逐舰的K潜艇却有着战列巡洋舰级别的缓慢转速,这也造成了训练和演习期间频发的搁浅、触底或碰撞意外。

要驾驶这样的潜艇参加海战,你会既不能紧急下潜、也不能机动避开火力、更无法像水面战舰那样用厚实装甲抵御炮轰。甚至根本不需要等敌人开火,只要一点点操作失误就让全体艇员打出GG。

真是不折不扣的死亡陷阱。

准备下潜的K-22,正在给锅炉释放蒸汽和回收烟囱。

 

K-6的烟囱细节。

K-8的指挥舱和鱼雷舱。

从1916年开始,K潜艇参加过大大小小的出海任务,均未取得对敌战绩,反而一路因种种意外损兵折将——

如1917年1月,K-13号在海试时发生阀门故障导致失事。英国人随后在3月份将其打捞再重新投入现役,这遭到了水兵们的一致抵触:首先“13”这个数字在基督教世界里本身就是不详之兆,而死过人的船捞起来给活人用也是航海界的大忌。最后,皇家海军只好把K-13号改名K-22以隐瞒内情。

同年11月,K-1号在丹麦沿海与友舰相撞,全体成员不得不弃艇逃生。

皇家海军清楚该型潜艇的缺陷吗?答案显然是清楚的,因为在役官兵无时无刻不在抱怨K型潜艇各种难以驾驭的隐患,甚至说出了“K就是灾难!(K for Katastrophe)”这样的抗议。

那他们的抗议有用吗?有用的话,也就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翻车五月岛

1918年1月31日晚上,苏格兰罗塞思军港的40艘舰艇集体出动,奉命前往北海参加大型演习。

福斯河的出海口,五月岛在地图最右端。

这是个异常寒冷、但海况平缓的无月之夜。为防止附近可能有德国潜艇出没,英国舰队集体实行无线电静默和灯火管制,潜艇间一律保持370米的间隔,仅用黯淡的蓝色舷灯标识自身位置。

整支舰队从头到尾延伸了48公里的长度,旗舰“勇气”号打头,其后是由“伊瑟里尔”号战舰引航的第13潜艇分队,依次有K-11、K-12、K-14、K-17、K-22这五艘潜艇。

尾随第13潜艇分队的,是“澳大利亚”号、“新西兰”号、“不挠”号、“不屈”号这四艘大型战巡,无一例外都有驱逐舰簇拥着护航。再往后,便是“无畏”号所带领之K-3、K-4、K-6、K-7组成的第12潜艇分队,以及排在最后、同样有众多驱逐舰随同的三艘战列舰。

一战期间福斯河上常见的舰队出航场景,故事发生的当晚也应该类似。

晚上7时左右,舰队驶入五月岛水域,舰队指挥休·埃文·托马斯中将下令全体更改航向和提速至20节。轮到第13潜艇分队经过该岛时,海上却渐渐聚起厚重的浓雾,各舰艇一时间看不清彼此的方位。

忽然间,有两个光点却朝潜艇队列高速逼近,原来是几艘执勤完毕的海岸扫雷艇正在归港,并未意识到自己闯进了出航舰队的路径中。

第13分队全员纷纷规避,过程中K-14号的转向舵竟突然失灵,开始离编队偏得越来越远。整整六分钟过去,艇员们尽全力解决故障,艇长随即下令跟上大部队,并开启引航灯以警告后方对情况未明的友军。

结果,K-14开到了K-22的前方,后者并未能通过浓雾瞧见前者的的舷灯或引航灯。晚上7时17分,K-22号全速撞上K-14号,艇首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入后者的艇身,K-14号上两名正在生活舱轮休的艇员当场死亡。

K-22撞击K-14的模拟场景,截图自油条频道Down the Rabbit Hole。

意外发生后,K-14第一时间熄灭发动机和进行抢险,K-22则小心翼翼地试图倒退。两艘潜艇都在海面动弹不得,眼看后续梯队即将驶来,再不离开就很可能会被全速前进的友军撞沉。

除了这两艘潜艇,第13分队其它单位都不知道发生了意外,仍继续赶着前去指定位置。K-22决心打破灯火及无线电管制,一边点亮红色警示灯,一边向“伊瑟里尔”号发送密电求救,并强调: 

“我艇仍能回港实行维修,K-14严重损毁且出现进水,即将沉没。” 

注意,是密电。也就是说“伊瑟里尔”号接收到后先得花时间去破译,并不能够立刻得知身后的险情。而且当晚舰上的电报员正忙着处理积压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K-22发来的求救。

15分钟过去了,后续战巡编队几乎是挨到非常近的距离才看到K-22的警告灯。澳大利亚”号、“新西兰”号和“不挠”号侥幸在最后一刻避开了遇险的潜艇,唯独“不屈”没有及时反应,与K-22的艇身碰撞并剐蹭而过,当场损毁后者的装载水柜及燃料储存槽。

此时此刻的K-14和K-22全体艇员陷入求生模式,假如“伊瑟里尔”号能及时把消息通报其它舰只,那情况还不至于无法挽救。问题是“伊瑟里尔”号的舰长读到求救的那刻已是晚上8时40分了,他当即命令将情况告知“澳大利亚”号。

而这一次,再次因为加密和处理积压消息的缘故,这一次的内容会被拖延到9时20分才得以发送。

“伊瑟里尔”号开始往五月岛掉头,余下的第13潜艇分队一并返回准备抢救友军。果不其然,他们与仍在按原定路线前进的战巡编队迎头遇上——一边对险情一无所知,另一边则惊惧地发现对方依旧全速冲来。

手忙脚乱间,舰船与潜艇纷纷紧急规避,情况好比好莱坞大片里的追车场面。只是现场开的不是车,而是笨重的军舰,况且当晚海上浓雾未散,好几次战舰与潜艇都要临碰撞的一刻才勉强避开。

好不容易避过与战巡编队相撞,第13分队却快要在抵达K-14与K-22出事现场时,又面对面地遇上“无畏”号和第12潜艇分队。终于,真正的悲剧在此刻酿成。

“无畏”号与K-17狠狠相撞,船头严重变形,把K-17撞得几乎散架。没过多久,K-17带着不及逃生的艇员葬身大海。

“无畏”撞击“K-17”截图。

事故后的“无畏”号损毁部位。

听到“无畏”发出警报声的K-4号潜艇立马来了个急刹,但尾随它的另外几艘潜艇却没来得及也这么做:K-3急转绕开了K-4,又轮到K-6将K-4拦腰撞断,紧接着K-7也不偏不倚地命中K-4。

K-4沉没,全体艇员无一生还。

冰冷漆黑的海面上,呼救声、警报声、水下传来的锅炉爆炸声此起彼伏,更要命的是螺旋桨快速推进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是战列舰也到来了!

就在围绕战列舰的密集护航群开过的刹那,海面上各种喧闹霎时淹没进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和非人的嚎啕声中。潜艇分队放下的救生艇纷纷闪避,那些原定要营救落水同袍的人很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事,但他们此刻除了祈祷和咬牙静待舰队离去,就毫无他法。因为如果这时候贸然过去营救,救生艇的下场就会跟水里挣扎的人一样,被全速驶过的战舰碾压或被螺旋桨撕碎。

截图:逃生的K-17艇员被一艘接一艘的友军战舰碾毙。

 

同上。

 

同上。

从K-14与K-22遇险开始到现在,惨剧足足经历了75分钟才算结束。潜艇分队在海面上最后只救回10名K-17号的艇员,其中一人不久便因伤势过重离世,至于别的落水者不是已葬身海底就是被螺旋桨绞成飘浮的人体残肢。

总共104人丧生——K-4的55人、K-17的47人、K-14上的2人。除去沉没的K-4和K-17,K-6、K-7、K-14、K-22以及“无畏”号均遭受严重损耗,等于潜艇分队一次行动中付出过半伤亡,以至于如今有人以“五月岛海战”的戏称来指代这一夜的灾难。

后续

“五月岛海战”堪称墨菲法则的“最佳”代表案例,皇家海军一个晚上把不该犯的错误全都犯了,在现场根本无任何敌军出没的情形下仍搞得伤亡惨重。

皇家海军发给K-4动力舱艇员Sydney John Sellick家属的抚恤证明。

 

K-17水兵Robert Gill的阵亡通知卡。

 

同样在K-17上丧生的Charles Chase。

造成这次悲剧的原因可归结到天气、协调不当、落后的突发状况应对方式、还有K潜艇本身的设计缺陷。

K潜艇直到一战结束都未有过任何交战记录,倒是在战后继续害死皇家海军自己的艇员:如1921年1月20日,参与演习的K-5神秘失踪,到皇家海军再次找到它时已化作散布海底各处的零件。

回到故事本身,五月岛的灾难让皇家海军饱受羞辱,遂决定对事后的调查和追责进行低调处理,没有一名涉事的高层海军成员受到惩罚,幸存者和其它当事人也被严令不得透露此事。

整个故事就这么掩盖了近一个世纪。与“五月岛海战”的调查报告一同被束之高阁的,还有费希尔的“舰队潜艇”之梦。

一战英国海军的各型潜艇总览。

事件之后,皇家海军总算彻底放弃了这种根本不现实的水下战略。而后在二战期间,英国人老老实实学起了德国人用潜艇独立搜寻目标的做法。

如今科技不断进步的今天,可以长时间潜航、为航母编队水下护航的攻击潜艇终于成为现实。但须知今日的顺理成章,全赖历史上的各种弯路。包括像费希尔时代的皇家海军那样无视客观规律不把人命当人命的脑洞尝试。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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